随着产前超声的普及,越来越多的肾积水在胎儿时期就得以发现,这是历史的巨大进步,为出生后的尽早处理赢得了可能。
胎儿肾积水的分度。上一行是图示,下一行是超声影像。
经过惴惴不安的孕期,宝宝呱呱落地,新生儿吃得好睡得好,一家人享受着幸福,似乎可以让人淡忘肾积水这回事了。然而,也许没那么简单。
随访很重要!
大部分的胎儿肾积水在出生后会渐有好转,间断超声随访观察就可以了。少部分就没那么省心了,出生后就是中度、重度或者持续加重,就不能心存侥幸了。
上图:肾盂输尿管连接处梗阻所致的肾积水,图中所示的是左侧积水(医学的图片如无特别标示,都是以医生看对面的病人为角度)
我们中小学的教育都是选择题式的,任何一个选项非对即错,但是医学是个诸多不确定的组合,可能每个选项都有优势的方面,也有劣势的方面,还有很多未知的方面。除了一个固定时间点的状态外,还要看变化趋势。
对于新生儿肾盂输尿管连接处梗阻所致的肾积水,何时需要治疗需要怎样的治疗,这是一个极其有争议的话题。因此我这里讲的仅代表一家之言,不是指南。比较普遍为大家接受的一个标准是分肾功能在40%以上者是无需立即手术的。
什么是分肾功能?
简单说,两个肾都正常,各干约50%的活;现在一个肾积水,另一个肾正常,积水的肾还能干40%的活,另一个正常的肾就得干60%的活;一个极端的情况,一个肾几乎无功能(只能干10%以内的活),另一个肾就要承担90%的工作。假如两个肾都有问题,这个比例就只是个比例了。
分肾功能是只有通过核素扫描检查才能获得的,是目前评价肾功能最准确的方式。当然,核素还不只是看分肾功能,还可以评价尿路的梗阻,甚至如有要求还可以看反流。一般来说,肾积水越重,肾脏越大,肾皮质越薄,持续时间越长,当然肾功能越不好。有时候也会有特殊情况,超声上积水并不重,肾脏也不很大(甚至还小),皮质厚度似乎也还可以接受,但是分肾功能却低得出人意料,这些肾可能还有肾本身发育的问题。
肾功能在40%以上者,仍然是需要继续超声随访的。
这个分肾功能虽然更准确,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的。事情又得回到如何依据超声结果来初步判断。如何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进行超声之外的检查,比如MR、CT和核素,每个医生会有不同的把握。虽然大部分新生儿肾积水会渐有好转,这是一个事实,但是依然有15-33%会表现肾积水持续加重、患肾肾功能的恶化,这也是一个事实。纵然成功的手术会阻止住肾积水的加重,阻止住肾功能的继续丧失,部分人可能还会有好转,但是大约一半人,其丧失了的那部分肾功能是不会有任何恢复的。
对于中重度的新生儿及婴儿肾积水而言,因为时期特殊,抵抗力低下,泌尿系感染机会相对较高,有很多人建议预防性使用抗生素,以减少泌尿系感染带来的肾实质损伤和纤维化的可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中重度积水者,尿路感染是迟早的事。我个人以为,对于这些患儿,更重要的关注点在于要不要积极采取措施,通畅肾内尿液的引流。
对于分肾功能低于10%的病肾,很多医生会建议直接切除肾脏。刀到病除,痛快至极,后面甚至也不会有任何诸如泌尿系感染之类并发症的啰嗦,若是腹腔镜下切肾,还不会有很大的切口,堪称“完美”。但是我个人还是很保守,倾向于再给这个奄奄一息的肾脏一个机会。那就是经皮肾穿刺置管引流,在麻醉下由超声介入科的医生在超声波的引导下,将一条末端弯曲如猪尾巴的管,经由腰部皮肤插入肾盂内,将尿液直接引流出来。通过至少三五天的观察,看此一侧肾的尿量是否恢复,测量此一侧肾的尿液比重是否恢复,来进一步判断这个本要切除的肾是否真的能够有所恢复。若是功能不能有效恢复,再切也不迟,切了也无怨无悔。
经皮肾穿刺置管引流的示意图
肾穿刺置管引流只能做为临时性的一个措施,不可能做为长期的治疗,因为有两个问题:
1、管子很难固定,缝到皮肤上的丝线常会松脱或割裂皮肤,护理困难,在日常生活中难免牵拉,扭曲、打折,甚至引流管脱出。
2、肾盂通过管子,管子与周围组织之间的空隙,都会与外界交通,细菌进入肾盂内,引起肾盂内感染。
对于分肾功能在10%至40%的积水,严重肾积水、肾皮质变薄,反复泌尿系感染者,积极进行手术治疗,挽救肾功能,大概这也是比较广为接受的。大月龄或年龄的孩子,应该都会选择手术。但是,对于新生儿肾积水,轻度的观察,没有异议;中重度的,是继续观察,还是积极检查,还是其它措施,比如肾穿刺置管引流,比如膀胱镜下向输尿管逆行置双“J”管,还是积极进行肾盂成形手术呢?可能就有异议了。
双J管留置示意图
如果这样的管子能够放成功,临时性解决尿液引流的问题,无疑会有效降低肾内的压力,减少对肾皮质的伤害。等待输尿管随孩子长大一些,再来手术,也不失为一个选择。无论是外部插管还是内部置管,除了可能的置管失败外,几乎都要面对感染的问题。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新生儿的输尿管直径大约也只是2-3mm,手术是有一定难度的,手术后发生吻合口问题的机会比其他年龄段的孩子要高,也许这也是很多医生很慎重的原因。毫不夸张地说新生儿肾积水手术就是“显微手术”,所以手术放大镜是必需的。
离断式肾盂成形术的示意图
对于中度以上的肾积水,我建议进一步检查并密切随访。对于重度的新生儿积水,我个人倒是倾向于尽早手术解决。1.5cm以内的切口,腹膜外途径,术后麻醉清醒后即可进食,手术采用显微缝合技术。有合适的双J管、缝线,加上手术的操作技巧,年龄也可以不是问题。
新生儿肾积水的手术切口,长度1.5cm内,大概就是成人食指的宽度
这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我也没打算平息争议。医学不是中小学所教的那种非对即错的选择题。对于出生后中重度肾积水或持续加重者,各种选择都可以行,唯独消极等待而不做任何选择,不采用积极有效处理,可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