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家属讲述的真实的故事,也许可以帮助有些精神分裂症患者恢复自知力:
我的弟弟患有精神分裂症,他和我们全家为此已经苦苦抗争了十余年。他最严重时曾彻底失控。他有妄想,好斗,想法完全与现实脱节。尽管我们做了最大努力,最终他还是沦落到流浪街头,衣服脏兮兮、破破烂烂,还散发着腐臭,就和许多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更重要的是,在长达十数年里,他在我们市县里接受了许多次住院及门诊治疗,通常每个疗程包含几次。他曾3次被强制管制并被迫接受药物治疗,每次情况都有所好转,他能够恢复控制力,头脑也变得清醒。
然而不幸的是,他自始至终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他认为自己没有病,所谓精神分裂症根本是子虚乌有。这样的想法让他无可避免地一再停药,并再次陷入精神病发作和流浪街头的恶性循环中。
我们这么多年都无法让他相信自己确实病了,这种疾病正在摧毁他的生活而且需要治疗,多次失败让我们几乎放弃,几乎就此认命。但是,我突然想到就算他不相信我,不相信任何人,或许他还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因此,在他患精神分裂症的这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我决定偷偷地将他的言行拍下来,有他与家人的互动的时候,也有他自己的时候。
接下来的6个月里,我用我的手机摄像机记录下了他精神病发作的样子。我拍下了他混乱无章、支离破碎的言语;我拍下了他毫无缘由地,突然对身边的人变得好斗,包括与他毫无交集的路人。总之,我向他证明了没有任何人的挑衅,他依然会发作。我把素材整理成一个几小时的录像,来重现他最真实地一面。
在这6个月的后期,我曾有一次让他再回到管制中心,接受了为期几个月的住院治疗,并被迫接受了药物治疗。在那里他重拾了精神状况的稳定和自控力。但是他依旧不承认自己有病。
在他恢复清醒和自控力后,我没有立即把视频给他看,我不想马上给他这么大的刺激。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所以在他恢复正常后我仍在等待,直到三个月后。在给他看视频前,我明确地警告了他将会看到怎样的场景。起初他拒绝看录像,觉得我动机不良,无非又是想羞辱他。但是好几次沟通后,他同意了看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我们坐在一块儿,开始播放录像。
一开始看的时候,他非常生气,对我偷拍他的行为感到暴怒;并且,他捏造了一大堆理由和借口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无视那些表现本身。但我仍说服他继续看下去,他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接下来我们坐在一起,把录像看完,我又把所有内容拷贝到了IPAD里,并鼓励他一个人想看的时候,或多或少能再看一看。
渐渐地,他开始为自己所看到的内容感到不安。他为镜头里的自己感到震惊和失望,无法相信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但是事实不容狡辩,那就是他的所作所为。因此,他渐渐开始重新考虑那唯一的可能性:他有某些严重的问题。这么久来第一次,他作为旁观者审视了自己,并且在清醒状态下被迫得出了结论:录像中的这个人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接着,我的弟弟决定接受住院治疗。他在一个离家不远的地方短住了一段,然后搬回了家里,直到找到自己的住处。至此已经两年了。自确诊以来,他迎来了持续最长的健康状态并仍在保持。他不再否认自己的疾病,更重要的是,他开始认真吃药,并保证再也不会陷入以往那种状态。从他得病以来,他第一次开始自省,而我们,整个家也开始变得乐观。
正如你我所知,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自知力缺乏是一个很让人头疼和讨厌的问题。事实上对于许多长期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自知力缺乏是阻碍治疗和康复的唯一障碍。我想录像或许就是个好方法,因为我弟弟的状况不比任何其他病人轻。原本他是那么无可挽救,貌似注定了要在街头,或是监狱,或是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这本来是纠缠我们全家已久的悲剧,但我们现在,又重获了希望和信心。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这个方法,也能为其他患者及他们的家庭带来改变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