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与手术、化疗结合

2003年10月，有一位外地的女性患者来求诊，患者56岁，诉食欲不振3个月，上腹部不适，大便欠畅，2-3日1次，当地胃镜示：胃窦部有不规则粘膜隆起，活检病理：胃窦中分化腺癌。已联系上海肿瘤医院，拟住院手术治疗，担心身体虚弱，不能耐受手术，特来诊要求中药调理，诊见：患者神疲乏力，面色倦怠，声低懒言，食欲不振，进食减少一半，无饥饿感，脉象弦细，舌苔白，质淡红，边有齿痕，辩证为脾虚湿阻，痰凝毒聚，予以健脾益气，解毒化痰，予中药7贴口服。

对于胃癌来说，手术治疗目前仍然是可能治愈的主要手段，所以如果患者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应该考虑手术切除。患者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几个月没能正常进食，营养不足，精神不佳，接受大的手术是应该做些术前准备，合适的中药复方能促进胃肠蠕动，改善食欲，增加食量，从而营养状态改善，精神好转，这样就有利于手术的开展。

7天后，患者二诊，诉服药后食欲好转，食量增加，大便顺畅，上腹部不适缓解，精神明显好转，患者看到了希望，就问，这种情况下，能否只服中药治疗，不手术，中药效果蛮好的。我们认为，她需要中西医结合的综合治疗，手术可以用，也应该应用，建议患者接受手术治疗，又予7贴中药口服。患者4天后在肿瘤医院接受了胃癌根治术。

术后第7天，患者在家属搀扶下来就诊，此为第三诊，神疲乏力，面带倦容，上腹刀口不适，牵拉感疼痛，能进少量半流质饮食，大便数日未解，有少许排气，脉象细弱，舌苔白稍干，边有齿痕，辩证为脾虚气滞、脾胃不和，予以健脾理气和胃中药7贴。

很多患者认为，手术切除以后，万事大吉，以为病就全好了，真的是这样吗？我们常常告诫患者，对于肿瘤来说，手术治疗以后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后边的路还有很长，仍然需要认真治疗，有些需结合化疗，但中药治疗是非常重要的。临床我们经常看到，患者术后半年至两年有较高的复发转移可能性，根治术后预防复发和转移是非常重要而艰巨的任务，处理不好就会前功尽弃。我们认为，肿瘤疾病是一类全身性疾病，而局部病变只是全身疾病的局部表现，手术切除只是解决了局部问题，对于全身的状态没有改变，患者之所以易患肿瘤，是因为患者处于一种对外界致癌剂、致变剂敏感的状态，手术以后，患者的这种状态没有改变，对外界的接触没有改变，如何改变这种状况，服用中药是可能的选择，我们早年的实验研究支持了这一观点，中医经典的处方中，有些具有反突变、反启动作用，通过中药的治疗可使患者对于致癌剂、致变剂的敏感状态降低，从而预防肿瘤再次发生。而刚刚经历了手术创伤的患者，急需的是恢复身体，恢复正常饮食，恢复正气，所以，不同阶段，不同情况下，中医辩证不同，服用中药复方也是有差别的。

术后服用中药7贴后，患者来诊，第四诊，自行步入诊室，精神、力气好转，食量增加，大便每日一次，上腹部刀口仍感不适，脉象弦细，舌苔薄白，舌质淡红，边后齿痕，手术病理报告，胃窦部中分化腺癌，侵及全层至浆膜外脂肪组织，脉管有癌栓，神经未侵犯，胃小弯淋巴结2/5阳性，大弯淋巴结0/4阴性，幽门旁淋巴结0/5阴性。辩证为脾虚毒聚，治疗予健脾益气，解毒软坚，在上次的处方基础上加少量解毒软坚药物，予14贴口服。肿瘤医院拟予患者全身化疗。

对于进展期胃癌来说，术后化疗是必要的，进展期胃癌，即使根治性手术，体内微转移灶是存在的，及时的辅助化疗可以杀灭微转移灶，减少复发转移的几率，但是因为目前化疗药物的选择性较差，对人体的骨髓系统、消化系统、外周神经系统等等造成损伤，临床需注意化疗的一系列副作用和人体本身的耐受性。我们认为，可以把化疗的方法纳入到中医肿瘤理论中祛邪的方面，视其为祛邪的手段，在祛邪不伤正，正气尚能复的基础上应用，并且注意与扶正方法联合应用。

2003年12月初，患者来第五诊，诉在肿瘤医院第一次化疗刚结束，曾有恶心、呕吐，现食欲不振，上腹部饱胀感，手指、足趾麻木，大便3日未解，夜眠欠安，脉象弦细，舌质淡暗，边有瘀斑，舌苔白干，边有齿痕，辩证为肝郁脾虚，气血不畅，予健脾活血，理气降逆，予14贴口服。

化疗后患者易有恶心，上腹部胀闷，呕吐，腹泻或便秘，食欲减退等，这属于消化道反应，化疗前后应用疏肝健脾，和胃降逆中药，保持较好食欲，消化道通畅是减轻消化道反应的有效途径。气血理论指导防治血液系统化疗副反应是有效的方法之一，如化疗后出现贫血，白细胞减少症，血小板减少等，根据中医理论“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肾主骨生髓”，应用益气养血，健脾补肾药物可使患者的耐受性增强，骨髓抑制情况得到改善。对于神经系统受到的损害，合理应用活血化瘀药物是有效防治化疗时的神经系统副反应的有效途径之一，临床应用植物碱类化疗药物或奥沙利铂等药物，患者往往感觉手指、足趾尖或手掌、足背麻木，甚至疼痛，我们根据患者的主要症状辨证其发病的病机主要为 “气虚血瘀、寒凝络阻”，以“活血化瘀、温经通络”为法，如丹参、赤芍、桃仁、凌霄花等，或结合应用温补肾阳药物，能取得一定效果。我们非常重视中医理论在肿瘤认识和治疗中的指导地位，强调肿瘤治疗方案的制定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中西医结合治疗，不排除任何有效的方法，但要符合中医的整体观念、辩证论治，注重肿瘤的普遍规律和个体化治疗的结合，使患者最大受益。

姑息性手术后，患者体内荷瘤量明显减少，机体同时面临着机遇和挑战，机遇是，如果能够尽快恢复进食，增加营养，增强机体的免疫调控能力，抑制残余肿瘤的生长，则患者能够较长时间的稳定病情，获得较长的生存期；挑战是，如果机体的调控能力较差，则残余肿瘤可能会高速增殖，短期内又会出现肿瘤占据优势的地位，会产生并发症，对机体产生更大的威胁。我们临床体会，姑息手术后，如果能结合适当化疗，坚持恰当的中药治疗，可达到根治术相仿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