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口是一个很受人们关心的问题,在临床上常遇到肿瘤病人或家属这样问我:“这个病要不要忌口?忌什么?”。其实这个几乎每个肿瘤病人都要问的问题,在医生和病人中是有很大分岐的,往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在国外,“癌”字和“蟹”用同一词(cancer)表示,所以他们的癌症病人不吃蟹和虾;在中国民间,无鳞鱼、猪头肉、动物内脏、虾蟹等被认为是“发物”,肿瘤病人不宜食用;另外,狗羊肉大热促进肿瘤生长,应忌食;还有鸡肉,相传鸡易长肿瘤,癌细胞在“鸡血”中易生长,所以不能吃鸡,笔者曾看到一张肿瘤病人的禁忌食品单,竟达100余种,仔细看下来,好像只有米饭、青菜之类是肿瘤病人还可以吃吃的,所以就有了这样的论调“要严格忌口,鸡、鸭、鱼所有肉类都不能吃,吃素最好,饿死肿瘤。”岂不知,忌口后的病人日渐消瘦,还不知道肿瘤饿死没饿死,病人的体质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几近饿死。所以过多的“忌口”对肿瘤病人是有害的。
对于忌口的理解往往有两种含意,广义上许多肿瘤的发病和饮食相关,从预防肿瘤方面看要注意忌口,例如不吃那些含有致癌物的食品(如受黄曲霉毒素污染的食品);另外不良饮食习惯与肿瘤发病也有关系,例如,经常吃含脂肪量高而纤维素成分少的食品,一般认为和结肠癌、乳腺癌的发病有关。若适当调整饮食,改变某些不良的饮食习惯,就有可能预防肿瘤。而通常人们讲的忌口,是一种狭义的忌口,就是指患了肿瘤以后,是否会因为吃了某些食品,导致肿瘤长大或复发,因而要忌食这些食品。那么到底有没有哪一种食品吃了就会引起肿瘤长大或复发的。有没有呢?没有。肿瘤的复发是经常遇到的,而因为吃了某一食品导致肿瘤的复发,是没有根据的。
例如鸡,中医药文献中认为鸡能补虚温中,补益五脏,治病后体弱、脾胃虚弱,是大补元气的食品,鸡蛋又富于营养,老少咸宜。在民间流传的抗癌“验方”中,不少是用鸡和鸡蛋,口蘑炖鸡曾流传为治肝癌的‘秘方’,全蝎鸡蛋、斑螯鸡蛋核桃树枝煮鸡蛋也被视为抗癌“验方”。所以,流传中的吃了鸡会“发”是没有道理的。又如海货,中医历来认为是‘软坚’食品,并能补益。治疗肿瘤的常见药,如海带、昆布、海马、海浮石、牡蛎、乌贼骨等等,都是海货。再如螃蟹,中医也历来认为螃蟹有祛瘀活血的作用,是治疗肿瘤的重要药物。民间也流传有用螃蟹致癌的“秘方’’,如用螃蟹爪、壳治疗乳腺癌。因此,什么忌鸡、忌海货之类的说法,说穿了,都没有什么理论根据,也没有临床证据的。
那么,是不是肿瘤病人就没有忌口的问题了?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忌口之说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吗?
同样的,这种观点也是不科学的。
自古以来,就有药食同源之说。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云:“所食之味,有与疾病相宜,有与身为害。若得宜则益体,害则成疾,以此致危,例皆难疗。”意思是说,食物需与疾病相适宜,才能有助于疾病的治疗;反之,则可使病情加重。食物如同药物,也有寒、热、温、凉四气,酸、苦、甘、辛、咸五味。所以肿瘤病人应当根据不同病情禁忌某些食物。
根据中医理论,不同肿瘤病人分属不同的辨证类型,不同的类型忌口的范围有所不同。不论是什么癌,大致都可以分成以下一些常见的辨证类型,区别忌口。
气滞,这是肿瘤中常见的一个辨证类型。主要的表现是腹部胀满。有时也可以是腹痛。这种腹痛的特点是疼痛的部位不固定,有时是窜来窜去的‘窜痛’,没有明显的压痛。有时表现为胸胁部胀满不适,或者胸闷。气滞的忌口范围,包括各种不容易消化的食品、能诱发气胀的食品、油腻或者油炸的食品等。病人应该吃清淡、易于消化的食品。饮食习惯也可以调整为少吃多餐。
血瘀,这一类型的表现也有腹痛。血瘀的痛常较剧烈,而气滞常为隐痛。血瘀的疼痛一般都有明显的压痛,常拒绝别人去触摸。也可有胸痛,或其他部位的疼痛,痛的性质都是这样。同时,常可见到舌质黯,舌上有瘀斑。此类病人忌口的范围大致和气滞时相同,包括各类油腻食品、油炸食品等,而应该吃些有活血作用的食品,例如螃蟹,以及山楂之类。
湿盛,肿瘤病人舌苔厚腻,有消化不良、胃口不好、胸腹闷胀不适的情况,假如是肺癌,还可见痰多,痰色白,也可称为痰湿。因此,应忌吃“助湿”的食品,即能加重“湿”的食品。像过于甜的、油太重的食品,以及茶类、酒类,当然也要忌吃各种不易消化的食品。这也是“实证”的一种。忌补益,还忌寒凉的食品,像西瓜、雪梨、白鸭之类。
湿热,特点是又有“湿”,又有“热”。既有湿滞的特点,还有‘热’的征象。舌苔表现为黄而腻,舌质较红。脉象滑而快,叫做“滑数”。症状可以有多方面。在肺部,会有咳嗽、痰黄而稠。或者有黄疸。或者小便短而黄赤,或者大便腥秽,或带脓血。可以有带下,多色黄而腥,或者阴道流血等。这时忌口的范围,除了上面湿滞中提到的外,还应包括热性的和香燥的食品。例如鸡、羊肉、狗肉、胡椒、辣椒之类。
热盛,主要的症状是以发热为主。包括通常讲的癌性发热在内。病人怕热、多汗,有时也可以有些怕风、怕冷的情况,脉数而有力。这时,热性的食品都不相宜,而应食用偏凉性的食品为好。
这些都是常见的实证。从中医角度看,实证忌补,以上各个辨证类型,不太适宜进补品。如补药中的红参、高丽参、野山参都偏热,这时应用不太合适,应当忌口。还有一些肿瘤病人,表现为“虚证”,则应以补益的食品为主。
气血虚,表现为乏力,面色苍白,舌质淡,脉细无力。常在有出血的症状以后,或者用过化疗药物,红白细胞都偏低,或在手术后。以补气血的食品为主(如鸡肉、猪肝、党参),忌吃凉性的食品(如荸荠、冬瓜、西瓜等)。
阴虚,在晚期肿瘤中,或者在头颈部肿瘤放射治疗后比较多见。常表现为舌质红、绛,或者舌苔剥、花剥、舌面光红无苔。也常自感内热、口干、手足心热等。忌口的食品,包括热性、香燥的食品。应以滋阴的食品为主。
阳虚,在消化道肿瘤时比较多见。病人感到乏力,大便清薄,舌质比较淡,脉象比较软。应以补益的食品,特别是健脾温阳的食品为主,像薏米、羊肉、核桃、桂圆之类,忌凉性的食品。
几种虚证、实证杂夹时,忌口的范围可以参照以上所说,加以调整。总之,肿瘤病人的忌口应因病而异,因人而异,因治疗方法而异,不能笼统地机械地规定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既要尊重前人的实践和一些传统的忌口习惯,更要反对那种过分苛求忌口,甚至故弄玄虚以致患者无所适从的做法。食品毕竟是食品,不是药品,少量吃一些忌口范围内的食物,一般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