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法见闻思-谈中华文明的复兴

临近赴法之前，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安。毕竟第一次离开家乡远赴万里之外的异乡长期生活，连语言都难以互通，而对当地的人情世制又非常陌生，这种未测使得我这个久历人间是非生死、于悲喜而淡然的医生的心绪也同样产生一股惴惴然于心的莫名暗流。法语的语法远较英文复杂，加上准备工作复杂，学得时间短，实在没有学多少。而一段时间以来与法国有关的负面事件更让人的心境上多出片淡淡的阴云。但如箭在弦，不能不发，这已是既定的日程，不可能改变的。北京阜外医院心血管内科黄岩

公元2008年11月2日星期日，在京的亲友们都赶来为我饯行，实际上我的行李还没完全准备好。之后忙了一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很短，终于到了11月4日的凌晨，家人和朋友送我到机场，办好手续终于踏上离去的电梯，和亲友们挥手告别，大家都有点紧张，只有不懂事的孩子还闹着要和我去坐飞机，从这里便离开了我生存近半生的体系，而对面的体系如何还不得而知。多年来从来只注意别人心率的心血管医生的我此刻真实地感到自己的心跳较平时明显加快。

因为对方并没有人来接应我，只有房东是个中国人，他答应到电车站接我，但从机场出来这一段必须自己搞清楚。汉莎的飞机到法兰克福转机，下飞机时就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了。这里都是高大的德国人，天气明显较北京热，穿着棉衣又拎着重重的行李，我已是一身汗。好在机场的标志还比较清楚，但路很远，我按机票上标的字母走了很远过了海关及许多路口、电梯终于找到转机的门口。待到飞抵法国里昂的机场时天色已是全黑，许多的旅客都到达机场，一时使得取行李的大厅颇为喧闹，当然都是法语，几乎听不懂。这里见不到太多工作人员，大件行李等了许久才从传送带上转出来，不免让人担心，随着人流外走，我到处寻找标志，因为要找到去往里昂市的大巴。终于在出门处看到一个柜台，过去用英文问了一下，得到肯定答案，买了票便向外寻找车辆。外面夜色茫茫，不知应上哪辆车，正想问时，一个亚洲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跑过来，主动用英文问我是否去里昂，我说是，他让我随他走，走到大巴那里，他带我放好行李，又帮我在电话里和房东说好。我问他我要去的GRANGE BLANCHE车站的情况，他回答后表示到了叫我。在离家时最担心的事情此刻全部化解。这个人大概近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已有些花白，我连忙表示感谢并与他攀谈起来。他说他是很小的时候从越南来的法国，刚来的时候也是很多的人帮助过他们。他在飞机上看到了我，估计我不太熟悉就主动来帮忙。大巴车要开了，司机开始验票，因为意外遇到这样好心的人帮忙，再加上聊天，自己不免激动、慌乱，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小小的车票，真是急出一身汗，因为我知道大多数法国人英文很差，这很难解释，这位老兄知道了我的情况连向司机解释，请司机先让我上车，然后便耐心地帮我整理东西，帮我找车票。于是一车的法国人便看到一个中国人在车上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有两个女孩不免发笑。谢天谢地，半晌在几乎绝望时我不知在哪个口袋找到了那张要命的车票。到站时他告知我并嘱咐我拿好行李，还替我检查，我向他挥手告别，真的是非常感谢。这个来自越南的法国人给了我毕生不能忘记的印象，在我踏上法国土地的第一步，便遇到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好心人帮忙，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到这里时也有许多人帮助了我。他告诉我不要担心，有困难可以向你周围的人请求帮助，大多数人都会帮助你。他对他的生存环境充满了信心。

里昂的空气明显比北京好，但水质不好，这里的天气较北京温暖湿润，人口比国内少，虽然有时也有大都市的拥挤，但明显比国内宽松。城乡的差异不是很大，绿化很好，到处都是植被，而且法国的绿化不太讲究形式，有时什么植物都有，有时把一些碎木铺在绿化带上，既保护土壤，也增加了肥料，我也没看到人去收拾落叶。想想北京的绿化确实差了不少，面积小、植物稀疏，我最不理解许多园林工人做的无用工，例如清理落叶枯枝、拔草或者把本来就不茂盛的树非剪成某样，其实这样反而破坏自然的生态。法国楼房大都不高，一层到四五层的居多，比较适于居住。从北京的钢筋混凝土丛林、拥堵的交通及干燥混浊的空气出来，置身欧洲的田园，感官上一下放松了许多。我在这里基本没见到过清洁工，但城市还略较北京整洁，想想北京无数的工人打扫才保持住市容，我想可能和这里人口负荷小而大多数人又比较自觉有关。这里交通方便，环保的有轨电车、地铁构成主线，再加上各种公交车辆组成一个大交通网，城里还有许多自行车站（欧洲自行车本来只是体育运动，但为了环保，许多欧洲国家现在都是鼓励骑车，1年15元，半小时换辆车就免费，但北京前几年还对自行车征税，现在北京骑车的人越来越少，路虽然越来越宽，交通拥堵的却越来越重），私家车也不少，马路不宽，但没有严重的堵车。大多数人开车都比较文明，见到行人就减速或停车。所有的交通都是通票，有小时票、天票、月票，随人所需。车上全靠自觉，无人检票，但会有一些工作人员到处走随机查票，一旦逃票被查，后果很严重，是一笔很大的罚款。这里月票47元，在这点上目前北京的福利更优惠。法国的许多超市也都是自己称量商品，没人监督，你把2斤的苹果贴上1斤的标签也不会有人管，国外的市场都是私企，由此看来绝大多数人都是很自觉的。

我在这里遇到的好心人不止这一位，一次我走到地铁，低头查看地图，一个老先生主动过来为我指路，其实我当时基本没听懂他的法语而自己也看明白应如何走，但对他的热心我只能用法语表示感谢。有两次我到超市买东西，前面的法国人都是买了一车的商品，见我只拿了一二件东西就主动让我先结帐。这里的人没有国内那种急躁争抢的情况，心态安闲，有时大家走到一起，便互相礼让。还有一次我跑着赶一辆电车，一个路过的老太太见到了主动停下来按住车门的电钮让车等我，那天本来因为在法的手续办得不顺，心头颇有些不快，可在哪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境有如蓝天一样的晴朗。在这样一个好的气氛下，我走到哪里也是随缘帮助别人，法国人很少有让座的习惯，不过这里也很少那么拥挤，我则把这个北京人的好传统带到里昂。记得有次给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让座，她感谢后又把票交给我，虽然我法语不通，但我瞬间明白是请我帮她打下票，这是多融洽的人际关系呀。记得在机场大巴上那个越南的法国人帮我整理东西、钱，我一点都没有不放心。良好的人际关系、信任是人间最难得宝贵的东西。前人云：助人为乐。是呀！帮助别人的人、被帮助的人都是快乐的。

我一生都是一个愿意帮助别人的人，但我在国内的环境下确实做不到像那位越南的法国人那样。我对他说，您是我踏上法国土地认识的第一个人，尽管我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确是对您无比的信任，我是一个愿意帮助人的人，但您却是一个热爱帮助人的人，从这一点而言，您是一个伟大的人。

我们的国家在三千年前便有着最高的哲学、医学、文化和礼仪制度，在近三百年的腐败、落后、挨打、贫困、战争、动乱之后我们失掉了传统的优秀中华文明的传承，真是斯文扫地、文明不在。中国人失掉对自己文明的自信，错误地把责任归结于前人文化，实际上中华的子孙对前人的历史和成就都不是很明白。清朝中后期的文化、技术都是在后退，有研究认为我们清朝的火器水平比明朝还落后，一些已发明的火炮被尘封无人知晓，这种情况导致了国家实力的落后和晚清的国破家亡。愚昧导致了最终的动乱，而动乱加重了愚昧和文明的没落。古人云：仓廪实而后知荣辱，衣食足而后礼仪兴。这是至理。我们的道德水准出现了广泛的下降，腐败、自私、邪见充斥，现在国家虽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物质条件也有所改善，但真正的文化礼制还几乎没有。一方面丢掉自己的文化，一方面盲目崇洋媚外，把国外的垃圾文化认同为文明，而国外真正优良的东西却没有看到。一个社会的安定、人际关系的和谐决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也绝非偶然事件，欧洲文明在近代的强大决不会是没有原因的，文化道德管理的先进是一切先进的基础和先导。而像现代一些欧美国家奢侈、放纵、享乐、淫乱的风气其实预示了他们的未来的没落，但不幸的是我们最近三十年倒把这些坏风气作为榜样学习过来。古人云：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现代某些政治经济学家的一些观点实在不靠谱，过多消耗资源带来的只是暂时的假繁荣，而会导致长久的困乏和衰败。二、三千年前中国的圣贤孟子劝诫梁惠王时说（如果各个阶层的人都只知道计较争夺自己的利益）“上下交争利则国危矣”，现在的中国社会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几乎各个利益集团、部门、阶层、职业的人都忙着争利，挣钱现在是重中之重的事，在国内几乎没有不忙的人，大家都忙着为自己的衣食名利忙碌，而忙完的瞬间也没有静定的自省和调整，反而把需求恶性刺激作为消遣，这种短见、焦躁、恶习形成一种恶性循环。在国家从战争、政治的动乱中走出，又进入一种文化礼制的混乱。于是我们的清净安闲越来越少，甚至没有充足的时间睡觉；我们的自然环境破坏的越来越严重，甚至只有苍蝇和蟑螂与我们为伴；我们的亲情友谊越来越淡，甚至没有真正的朋友；我们的人际关系越来越紧张，甚至不能容忍一点小小的矛盾；我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越来越少，甚至国家机构的权威和信用也失掉了；我们的同情心、正义感越来越少，甚至于见死不救；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多，甚至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利也能打得不可开交、闹上法庭，甚至夫妻反目、父子相残；我们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化，污染越来越严重，甚至于北京举办奥运会时环境污染成了重要的议题，甚至于一些地方出现了不能居住的地区和多重的严重的自然灾害、……….. 。每天我置身于医院茫茫的病患人群中，置身于高度污染弥漫着疾病的臭秽的空气中，置身于无数的要求和求助中，置身于一个弥漫着不安、焦躁、痛苦、不满的氛围中，我常常痛苦，我在想我们的国家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病态？

古人讲：建国君民教育为先。这是至理明言。我们的国家在几十年间最缺乏的是文化的教育，知识的教育虽然也缺乏，但这些年其实已经好许多了，但做人的教育、文化的教育还几乎是空白。我们古人的小学教育在我们的大学生、博士生身上都找不到。这种做人的教育和培养非常需要国家的领导者去以身示范，但我们的吏治却是相当的有问题。《大学》中说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我要问我们的官员、学者、教师，我们的本在哪里？对于如何做人，许多有地位的人、社会的教育体系、文化传媒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做，而对年青人提出了许多的误导。

我记得中医药大学的曲黎敏君曾在讲演中提到年轻人的青春期性教育问题，大意是现在的学校社会在处理这个问题上是失策的，给小孩子讲了一堆生理生殖方面的知识，（但却没有如何应对问题的引导，反而引起反面效果），不如引导年青人读读古圣贤的经典著作，学习一些做人的精神和态度，避免孩子把精力过多集中到不该过多关注的性生殖活动上。台湾的佛教界的净空法师在讲演中也反复提到要想挽救不良的社会风气应劝勉世人多读中国古圣的经书为好，应当复兴传统的优秀文化。他还提到一位访美的佛教法师的故事，当时有美国的学者和法师探讨文化等问题，其间询问法师对美国的国家寿命的看法，法师答道：我看很快就会灭亡。美国人询问原因。法师说：看看你们的媒体（电视等）一天24小时的传播暴力、凶杀、色情、错乱和腐败的文化，这种坏的榜样会把年青人都教坏，国家没有不灭亡的道理。但现在我们国内的媒体又怎样呢？曲黎敏君的讲演对中医养生文化哲学诠释得相当地道，而净空法师对于一些古籍的讲解也非常应机于时弊，他们作为为数不多的知道者，都提出了阅读好书、阅读经典的重要性。

我们如何去建立一个和谐的社会是我们每个人都应关注努力的事，正是文化的没落导致了这么多的混乱和病态，一个人也好，一个团体的人也好，如果没有良好的心态和道德怎么可能不生病呢？怎么可能不做出非理的事情呢？我们经历了一二百年的苦难，现在刚刚安定下来，大家要反思，如果不想再步入民族的灾难，努力复兴中国的文化礼仪是最重要的基础工程，在这点上我们的执政者、教师、文化人肩负着最大的责任，什么时候中国人找回了自己的文化命脉、确立了对自己文化的信心，那才是中华民族真正复兴之时。